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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9 运气。好运气就是,当你读一本书时,耳边偶然传来的音乐,起伏跌宕,正好应了书本的纹理、阅读的节奏。
我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不是经常。每当这情形发生时,我会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并对这幸运充满感激。
因为那是一种短暂与偶然,却在这短暂与偶然中,令我感受到世界内部那看不见的和谐。 November 28 黑洞。我大概理解了“黑洞”是指什么——
我家厨房。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关于时与空的概念。一旦进去,就无法再走出来。
或者十分命好,竟从这黑洞里逃出来了。恍惚间竟已过了一天。但是回头想一想,对于过去的这段时间,竟没有任何记忆。看看手边,除了一锅柴鸡(汤已经被我这个笨蛋熬干掉了),没有任何成果,证明我曾经在那里。
也好,反正我再也不想进去了。
November 27 多事之秋。好个多事之秋。
甚至一路沿袭,直至冬日。
不得已,取消了和新萍的约会。我很怀疑,在她结束这短暂的游荡生活之前,我还能不能陪她一起晃,哪怕只有半天。
但是必须这样做。因为兔子病了。
很多事情的秋冬季,而且都谈不上是什么好事。装修房子,被一帮不讲理的人们拖着,跑来跑去,累得只剩半口气。然后生生被他们的不认真和不讲信誉气得剩下的半口气也无。
学校的房产处通知腾退房子。他们倒是动作快。比盖房子和装房子的人快多了。
兔子爸爸的病情又加重了。每天都要作透析。然而我们无能为力。只有忧心忡忡地数日子,等着寒假一到,立刻飞回去。
兔子的电脑两周内崩溃两次。都是在他上课的头一天晚上。一次还有未完成的讲稿,被困在电脑里。
我在开题。已经改过二稿。下周四正式开题。结果如何已经不再有力气去想。
每周三的两门希腊语连上,从早晨七点半持续到中午十二点。之后又是一堆新房琐事,跑来跑去。。。
一月份的项目会议,老师要求大家给个回音,说明是否还继续参与。我一遍遍通知发下去,总是有人不回应。无奈。我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即使仅仅是出于礼貌,对方是否也该回个短信呢?
兔子病了。妈妈还要埋怨我,似乎我不会做饭,便是兔子痛苦的根源。我也没好气:我唯一没做周全的地方,就是不会做饭。那又有什么办法?我毕竟不是superwoman,不是超级无敌全能女机器人。
一个喷嚏。我看我自己也要病了。
认领doubanclaim2101bf5a37ab0f34豆瓣管这个叫认领。
不知何意。
总之很好玩。 November 26 回来。忽然想要回来,然后就回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离开是这样简单。回来亦是这样简单。
那些其实不简单的,我不去想。
我回来这个空间,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知道不会有人在里面等我。等我的,只有我对他的记忆。
没想到,我与关于他的记忆和解,竟比我与他的和解还要漫长。 June 25 连日。连日来的大太阳,搞得我身体机能全部错乱。每夜早早睡倒,半夜醒来得极清楚,然后再睡,睁眼时已是上午十点,窗间透进极烈的光。
体重顽固地居高不下。每次勉力套上旧日长裙,我都会一头大汗,外加感激涕零。但是没有办法,我再也舍不得苛刻地对待自己,半月里减去二十斤。只好对着兔子一脸歉意:对不住哈,你赶上了我人生的“高峰”期。。。
写作这件事,总给人隐隐的压力,哪怕你要写的,只是一页纸的提纲。这几日即使外出聚会,包包里也背着兔子的书。拥挤的地铁里掏呀掏,扯出一本纸页飘零的厚书来,坐对面的人只要一读标题,嘴立刻张成“O”字。但我同样没有办法。毕业季,有太多聚会,有太多人从远方回来,也有太多人要离开。令人郁闷的是,偏偏这当口儿有两个会要开。那我只好左手揽镜右手抱书,身体和头脑都要照顾。
这几日连续见了几位朋友,都是读硕士的同门。当年读书的时候,大家终日一处混着,不觉怎样。如今一年半载才聚一次,感觉就亲近得很了。有时候坐在一边,静静听着他们说起专业里的各种事情,快乐得很。更别提每次都有大盘美食,还有各色酒水茶饮,招待极丰,难怪体重不降反升呢。
不过昨天聚会的场面还是很搞笑:大只螃蟹,十几位,摞在案板上。每人抄起蟹夹子的时候,嘴里竟都谈论着“古希腊怎样,亚里士多德如何如何”。吃到第二位,才有人想起这蟹似乎是海蟹,进一步想起还要姜茸醋汁。。。螃蟹们真是白死了。。。
晚间回到家里的时候,兔子总是冰起各种茶水给我喝。夜间陪我出门锻炼时会轻轻握住我的手。需要读的文章或书籍他总是极快地为我准备。休息的时候就会很快乐也很安静地同我谈起将来。有时候看着他忙忙碌碌,心里算算那个不远的日子,忽然发现那件事其实并不可怕。于是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自己就真的不可能像这样,一直一直向前走。。。
那么就是这个人吧,就是他了。
我确定。 June 19 愤怒。因为小狗,累积一年的恼火、委屈、自卑和恐惧,今天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爆发。
虽然尽快令自己闭嘴、冷静,但我仍然惊讶于自己竟是如此愤怒。从早晨到下午,我几乎看不进去任何书。跑去商场逛,买东西,也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
这一切都提醒我,我的愤怒不是因为小狗。它由来已久。我的恐惧也不是因为将失去小狗,而是害怕他再次放弃我。我怕已经放弃了一切的我,最终将会一个人。
我开始意识到这是个立场问题。这意味着在和小狗有关的一切问题上,无法分清谁对谁错,或者,根本没有谁对谁错。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并评判别人,然后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愿望来做。
想通了这一点,我放弃一切要求。既然有权做出最终决定的人不是我,我只需要考虑自己如何接受并执行最终的决定,而不再去期望和要求。
不论如何,我相信我们的考虑都是对小狗有益,并且每个人都会尽力让这个小家伙幸福。我曾经为它做过的事情,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依然会为它做。我将这视为一种幸福。
我想对自己公平一点。我想说,这一路,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起起落落,走得并不容易。我承认自己走得不漂亮,心底也并非始终磊落宽容。但我一直在努力。只是为了一个很简单也很笨拙的理由:我希望从今以后,能够真正善待每一个我爱的人。
我开始相信,做到了这一点,即使最后变成一个人,也不会再恐惧。否则,即使想要的全在身边,那片在欲求与惧怕间翻滚的孤独,仍会攫住我。
无论如何,我深深地祈祷,愿这只小狗能够健康、快乐、安宁地生活。 June 18 继续。天空继续阴沉,继续落雨。我继续独自。继续念书读诗听音乐。
那本John Rwals已经读完。当然是中译。英文版就躺在我的桌上,但是可以肯定,去翻它,最早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我的英文已经烂到无药可救。我对我的英文的信心已经烂到无药可救。
然而书是真的好。尤其喜欢Pettit撰写的那些部分。锐利,敏捷,精准。论证干脆利落,一句话说到了,绝不再多说。我对自己将要写作的发言提纲和读书论文忽然有了些兴趣和信心,因为发现有很多问题,复杂、有趣且有意义,值得去做,也能够做好。当然是这本“小”书的功劳。
然后想要命令自己以后在写专业论文的时候,不说废话。哪怕这废话再漂亮,也坚决忍住不说。
废话都留到日志里来说。。。
芒克的诗集也已经读完。《没有时间的时间》是我最喜欢的一套。他的诗肉肉的,读起来能感觉出,不知谁的身体曾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里那样地颤动过。然而诗里也不缺少灵魂的向度。格外有趣的是,他的灵魂总在他的肉体里。当他想要看看自己的灵魂,他总是先瞥见肉体。于是他知道,如果想要看见那颗灵魂——纯粹地、定定地看,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写诗,一是死亡。于是他写死亡,不知道在抚摸肉体的同时能不能剥下皮相,剥出那颗灵魂来。同时,他暗暗冀望,但愿那颗灵魂也是不失肉感的。
这就是我喜欢芒克的地方。
读书之余,我翻腾我的书箱。然而书箱是不宜翻腾的。因为书页里总会埋伏着回忆,一不小心就抖落出来。上周我翻阳台上七只书箱,忽然间落出他的相片来。一寸的黑白证件照。似乎是我们很苦的那段日子,看他面色憔悴,一副忧伤模样。然而那双大眼睛仍然含着笑容。不是他惯有的讥讽的笑,而是分外纯真、善良,易信人,就像孩子一样。第一秒时我惊叹:这个笨蛋竟把自己最天真的一面暴露给陌生人!!第二秒便落泪下来:那些陌生人、甚至敌人也未见得伤他如此凶狠。之后连绵哭了一个星期。
今天我又翻书箱。不是不想活了,而是必须找到那本似乎存在的《正义论》。果然又出状况:一本张世英的《哲学导论》,旧旧的,显然已经被通读过。当然被通读过,是他。从他那里搬出来的时候,特意把这本书塞给我,嘱我好好读。我却没有再翻过。今天随手一翻,目录页的正上方,是他用铅笔写的一行字:
每一种光都有影子。
是他惯有的“蟑螂体”,字体长长,有圆圆肚皮和纤细脚爪。然而是深黑又工整的字迹,是认真写的。我立时哭了。他曾照看我的灵魂,这么久。我离开那个珍惜我灵魂的男人,竟然这么久了。
彼时我正在念文艺学,在各种或好或坏的出路中左奔右突。那时我满腔理论热情,希望能将一生托付给一套值得托付的、蕴含真理的学说。无数个被我用莫名其妙的学术激情搅得无眠的夜里,他皱着眉头对我说,老婆,灯下黑哇,光总是有影子的。那时我听不到。我只看见他皱了眉,大大眼睛望着我,忧心地温柔地,一直张嘴说,无声地说。
此时我正在读自由主义和社群主义的各种争论,在付出了全部生活作代价之后,我终于得以每天扎在这些你来我往的论争中,像挑蚂蚁腿一样精细地往外挑每个论证的合理与不合理。我又看见这话。那样用力地,写在那旧旧的书页上。我听见了他的话,却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唇。。。
我哭了。
你说我怎么能不爱芒克的诗?——
旧梦·27
我知道,总有一天 你会看到,我的眼睛 被埋葬在这块土地里 我知道,总有一天 你会发现 这块土地 正在望着你,正在啜泣 我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时 你一旦走近我,拨开荒草 我的嘴唇就会像鸟儿一样飞出 我知道,我始终是爱你的 看,何必用扒开泥土 那露出地面的石碑 不就是我留给你的身影
我不想再读诗了。因为诗歌总是被艰难地呈现,却轻而易举地将你揭穿。将每一个人揭穿,只要你是有回忆的人。
回忆。过去是一头如此巨大的猎物,我们用我们的回忆网杀它。有的人扭头便向前走了,带着猎杀的快感。有的人让自己忘记发生过这样一场屠戮。有的人痛饮猎物的鲜血,来养活自己的后半生。还有的人,只是站在那儿,眼望着猎物的眼,跌进如此巨大又黑暗的过去。
我是最后那种最笨的人,被将死的猎物网杀。
我想我也是他网里将死的猎物,如果他还有回忆的话。“轻声,别挣扎,快快死去。”我告诉自己。别再打扰,如果他已经转身离去。快闭上眼,这样,我就看不见他离开的背影,也看不见他望着我的眼。
这二者,我不愿看见任何。
“这里已不再有感情生长 这里是一片光秃秃的时间 阴暗而又寒冷 寂静而又空荡 这里是一片被灰尘覆盖的时间 不再有记忆,也不再有思想 不再期待,也不再希望 这里曾有过你生活的时间 也曾有过我生活的时间 这里是没有时间的时间”
——芒克:《没有时间的时间》,“第一篇·序”,第一节。 June 17 无语。独自在家。念书听音乐吃东西睡觉整理房间锻炼身体洗澡。。。下午溜出去吃饭买碟买杂志,因为想用饭卡蒙混过关而被北大门口忠于职守的保安小哥狠狠教训了一顿。。。
一天就这么过了。
念书之余,最爱翻的读物,一是各种时尚杂志,刷刷刷,只转眼睛不动大脑。另一种是诗歌。随便什么诗歌。
我念诗,就像抽烟一样,浪费文字韵律一如浪费国家烟草。大多是一首诗只看一眼,爱上其中色彩的,才会一行一行,仔细读完。
而且我讨厌长诗。
还讨厌那种带有“土地”、“母亲”、“祖国”、以及或干瘪或饱满的“胸膛”字样的诗。一看到这些字,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立即。
按照常规标准,我是个顶讨厌的读者。
但是我读诗绝对不听音乐的。因为人不能同时听两段旋律,两首曲子。诗歌是有它自己的音乐在。仿佛从内耳传来的声音,是自己跟了别人的谱子,轻轻唱给自己听。
其实我也懂得虔敬的。我尊崇诗歌,一如我尊崇每一门手艺。
今天在读一本解读罗尔斯的“小书”,写得很好,以至于我没办法用其他任何读物来打发休息时光。随手抄起前天买回的诗集,《芒克的诗》。
说实话以前从没读过这老兄的诗。这次在书店里,随手一翻,觉得诗中的色彩太漂亮,就买回来了。然后看见介绍文字里说,他现在还画油画。心想怪不得。
我才读了半本。其中一些让我起了鸡皮疙瘩,另外一些却教我喜欢得很。忍不住在这里抄几句:
白房子的烟
白房子的烟 又细又长 那个女人慢慢地走向河滩……
那儿漂过去半段桅杆 上面布满了破碎的弹片
1973年.
这是前半本里我最爱的一首。根本就是幅油画嘛!还喜欢这个:
城市·3
这城市痛得东倒西歪 在黑暗中显得苍白
4
沉睡的天 你的头发被黑夜揉得零乱 我被你搅得 彻夜不眠
(后半截就差多了:) 也许是梦 猜透了我的心情 才来替我抒情 啊,那被你欺骗着的 数不清的眼睛。
(抄到这里想起来,最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诗,就是有“啊”的诗,尤其在一句话的开头,上来先“啊”的诗)
10
黑夜 总不愿意把我放过 它露着绿色的一只眼睛 可是 你什么也不对我说 夜深了 这天空似乎倾斜 我便安慰我 欢乐吧 欢乐是人人都会有的
1972年.
下面这首也不错:
冻土地
像白云一样飘过去送葬的人群 河流缓慢地拖着太阳 长长的水面被染得金黄 多么寂静 多么辽阔 多么可怜的 那大片凋残的花朵
1973年.
当然还喜欢这样的句子:
“我的天堂,只住着我 我又是谁” (《黑夜在昏睡》,1975年)
以及《天空》的第5:
“可是,希望变成了泪水 掉在地上 我们怎么能确保明天的人们不悲伤”
。。。 。。。
一天将尽的时候,我独自坐在黑暗里。一行行,抄我白天里读来的诗。真的,我们怎么能确保明天的人们不悲伤?
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回答,没有做出回答的尝试。只是无语。以及身后,散落一地的,比夜更黑的沉默。 June 16 敏感对于一些人来说,生活是一种折磨。因为他们是如此敏感,却又如此脆弱。
于是演变为一种无力感。对于将要来临的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发生。
我算敏感人中不太敏感的那一个。能够觉察出一些细微的变化,觉察不出来的那些,可以通过分析来预计。当觉察与分析都不起作用的时候,梦会告诉我,第二天将发生什么。
昨夜睡得不好。梦见我要当众讲析《牡丹亭》。我翻遍了自己的十个书箱,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本子。跑去另一个房间里,却看见一张模糊面孔,还有另外一双眼,倒是极清楚。。。
梦境总是混乱。我却牢牢记得那双眼,翘翘眼皮,细长,眼角微微上扬,放肆地望住我,毫无退却之意。
最后是我掩起门,讪讪走开。梳洗登台,不用底本,把那出“惊梦”,努力讲完。。。
忽忽然的一场暴雨,来得如此没道理。现在,雨过天未晴的时候,我回头想想,发觉坚持了这些时日,好的那些依然,折磨我的那些也依然。时光并没有洗去什么。曾经存在的那种可能,依然在那里。
有些事情,并没有过去。有些事情,我没有选择的权力。
别问我。别问我为何如此或是如何得知,亦别怪我敏感不讲道理。我是在爱了。爱着的人,总是一面聪明,一面头昏。聪明是极聪明,头昏也是昏到极致的头昏。
我能给出的,亦可以收回。我可以走开,在我该走的时候。这是我唯一有权、也唯一能够做的事。 June 10 蜘蛛
这是我写在网易blog的第一篇日志:http://sophiechen117.blog.163.com/
受不了新浪的慢,又留恋这里。于是我有两个家了。
爬呀爬,我又爬来这里。
像一只蜘蛛。挂在墙上,网里。随便哪里。总归这网,是自己织就。
新浪的blog太慢,每次更新,我都紧盯网页,细数年华老去。很多次。
所以又搬家。然而msn还是想继续保持同步更新。仿佛一个不算浪荡的浪荡子,生活总要有一个备份,丢在另一个窝里。
这一天,我读《正义论》,听陈绮贞,听她纤细如猫行的声音,高音处忽然尖利跳起,仿佛刺了爪子,或踩到尾巴。
喜欢得很。
再次确定:穿便宜的薄棉裙子,散着头发,像啃树皮一样啃晦涩的书,听各种音乐喝茶吃花生米,在下午三点,随便哪里。这就是我喜欢的生活。
现在说说蜘蛛。真的蜘蛛。
这两天见过三只蜘蛛。一大两小,两只在墙上,一只窝在我手臂里。当然,每只都吓得我惊声尖叫到歇斯底里。
妈妈不让我杀这些小动物。她说那是她的信使。在我小的时候,爸爸航海远行,一年返家一次,一次只停留一个月。爸爸出海的日子里,妈妈每天盼信来。在院子门口看到邮递员的背影,就会跟着,一路跑回家。穿高跟鞋,跑得气喘吁吁,心也跳起来。而那个时候,每次她看到有蜘蛛来家里,她便微笑:第二天,爸爸一定有信来。
蜘蛛传递的讯息,十几年,从未失效。
现在的我,有时还会想象,妈妈踩着高跟鞋奔跑的背影,单纯而美丽,叹她的执着,随之感觉酸楚。作为女儿,我感激她。而作为朋友、甚至同样作为女人,我心疼她,很疼很疼。
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爱情,尽管每次想象它,都会令我流泪。
而我,是这爱情的见证。所以每次见到蜘蛛,我都会狂叫,但是不杀它们。因为它们,这些有灵性的小动物,曾经静悄悄地见证一种等候,守护一份爱情。 May 29 搬家。http://blog.sina.com.cn/arendt117
试试看,能不能有新的生活。
这个空间存放了太多心情,它其实已经很满了。
不过我发现,回忆实在是这世上最强悍也最温柔的东西,它仍跟着我。 May 17 变化激烈而决绝的宣言,于我,似乎总是意味着所宣告的内容的结束。比如昨天,在清华南门那家素菜馆里,我对着新萍,将中国当代艺术骂了个一钱不值。无论电影,小说,诗歌,绘画,音乐或是雕塑。我觉得这些“艺术家们”都挺无聊的,跟什么都能扯上关系,除了艺术。
今天我便发现,我所宣告的态度,已经成了过去。今天的我,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想要去了解,想感受,想去想些什么——不再关于遥远的西方或是古典,而是当下,身边,那些被别人观察和体会到了的东西,被他们或成功或不成功地表达出来的东西。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时间,我们的存在。
为什么自己会变了?不太明白。我昨天做了什么?读了什么?似乎有点关系,又似乎没什么关联。
前日晚间,一气校完全部书稿。昨日早晨,正在准备今天的希腊语课,忽然之间头晕又发作了。这次伴随着恶心、无力,以及内分泌错乱。勉强着,我去见了朋友,发表宣言,参加林一苇在雨枫的签售,回家做完一页会饮,读完柏邦妮的访谈,然后呼呼地睡了。
今天上午依然头晕。请了假,昨天准备好的会饮阅读课不去上了。读完邦妮的另一本访谈,看了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然后做了决定,决定不再急着赶路,匆忙做事情。决定给自己两周时间,好好休息,调整身心。就这样,说不清是在哪一刻,我的窗户,忽然开了。
那是一种豁亮的感觉。是开始问自己,生命过程中的每一个手势,是不是都必须完美?我们对一个人一生的评价,是不是要求他的每一刻,都必须精彩、准确,与那最终的标准,不差丝毫?
不可能的。
那我为什么要以那些逝者的完结作为标准,来衡量每一个在者的当下呢?这样做不公平。并且,没有意义。
唯一的意义在于,它令我坚守了一些东西。而这份坚守,令我损失了更多。
我不否认自己在某些方面,标准太过严苛。究其根源,同我的家庭教育和在大学时代的经历有关。我认为生命何其宝贵,何必为那些不成熟的人和作品浪费时间?西方的思想何其深刻优美,干嘛还要再去关心自己的身边,别人怎样生活、他们都在做什么、经历什么、思考什么?无形之中,我活得狭了。身边的事物、眼光,件件都好,然而终究狭了。似乎总是漂浮的,没有生根在地的感觉。累,不快乐。我越发严苛,对别人也对自己。我越发累,越发不快乐。
当我看着贾樟柯的电影时,我忽然又庆幸又后悔。悔的是十年前,仅仅因为一部《小武》就否掉了这个导演,再没看过他的一部影片。多么可惜!庆幸的是,还好,我终于给了自己机会,让自己看到,中国电影不是我所以为的那样,完全没有了希望。 当我在书友会的后半程,看见林一苇一扫前半段的木讷与紧张,言辞与眼神都开始犀利飞扬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颗灵魂正在徐徐舒展。那是有内涵的灵魂,经受过最痛的别离、最深的悲伤,也亲眼看过世间的污浊和肮脏。这时我才了解了他笔下的兰阳、他所理解的爱。那是一个人用生命磨出来的了悟与理想。
当我读完了柏邦妮的访谈,我意识到这个谈吐幽默、似乎十分放得开的女孩儿,是在不停地面对和整理自己的成长。那份坦诚既是她天然的品质,也是她对自己的强迫。她强迫着自己,走出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长大,再将这长大无比小心地收藏。
。。。 。。。
理解力是一种最宝贵的能力。它似乎是针对别人的,然而它指向自己。当你努力地放下自己,去理解别人、理解他的来路与现实,他的欢喜与悲伤,你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理解了最难理解的东西——人性。
我的头,仍然昏着。我知道这是我过去几年来过分严苛的恶果。然而我心里生出很大很美好的希望来,对生活,也对专业。一旦懂得了去观察和努力理解这个世界,哲学在你自己的身体里就扎下了细小的根。哲学与生活,是相互滋养的,而不会断裂、甚至破坏彼此。有人对哲学感到绝望,以为它不能成就什么、拯救什么。其实,所有那些对哲学的绝望都是对自己的,与哲学无关。
五月是一个变化的时节。我很高兴,自己又一次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变化了。我更高兴,这变化是好的。
当然也有坚持。比如我仍然认为,陈丹青的书不值48块人民币。这个是不改的。 May 07 闲话最近忙忙的。
刚刚做完这期的读书报告,该读的文献却又累积了一大堆,仍是英文,仍是关于康德。很累,很受挫,但是我停不下来,也无所抱怨。这是我要的,也是我应该去做的。
两份书稿要校,两门课程要准备。一篇6000字的评论,关于比诺什,期限已经叠到手边上。我连续看电影,读文章,记笔记,昏天黑地。但是我不想放弃。影像是我的一部分,在哲学里,我把激情尽力收拢为理智,而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像个孩子般撒野,尽情释放。
六一的活动,已经启动。和打工子弟小学的小朋友们过节,在我是头一次。我负责帮他们排练歌曲。同时为以后可能进行的美术教学收集材料、准备教案。我想我是真的恐惧小孩。当那些欢乐的小小动物向我奔过来的时候,我的感觉,仿佛被人抛到了海上。苍茫一片,无所依靠。然而我必须学习和他们相处,为他们做些事情。同时观察他们所处的环境,阅读相关的文献,然后再去思考。我把这视为我的一项职责。尽管我自己拒绝生育孩子,但是对于作为这个社会的成员的其他孩子,我负有责任。这或许令人感觉怪异,但对我来说,这是自然,也是真实。我接受这样的自己,同时履行我应尽的职责。
爸妈在北京过得似乎还好。我喜欢看他们和兔子相处,那是一种自然的关心,以及随之而来的欢喜。
小狗这周日就要回来了。这回,它也许不再离开。我真的很开心。和它分开的这四个月,我发觉自己真的想念它。不愿再去想它意味着什么,也能够坦然面对它的来处,我爱这个小东西,爱作为它主人的那个人。我想,小狗回来了,我们真的很像一个完整的家了。
。。。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生活开始呈现为各种不同的段落。每次在这些段落中穿行的时候,我确实会感觉疲劳,但是也有更多的快乐与满足。它们似乎共同地构成了我。而当我打开自己的一部分,去容纳别人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一部分的自我,被安放进别人的生活。我想我是完整的。不是因为我不受任何束缚、割裂或困扰,而是因为我主动地打开自我,接纳了别人。
忙碌的间隙,来这里看看朋友,写两句闲话,仍是极大的乐趣。希望我的朋友们,在我的空间里看到的,不是只有哀伤。 五月五月里,阿May来了。三位好友,在南门的咖啡店,团过半个下午的时光。
朋友们的心事变成了我的。那是一种虽不遥远、却时时萦绕的牵记。正如这个五月的天气,强势的阳光里掺杂着不安定,总在追着你,将你围绕。
我从不奢望幸福,无论为自己,或是为他人。通常给朋友的祝愿,是快乐,而非“祝你幸福”。我深知幸福概念的不确定,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它只是一个终极的骗局,因此我不为任何人祈求幸福,我也抵挡任何人祝愿、甚至要求我幸福。但是,有一件东西是值得追寻的,那是一种明了和澄澈,以及伴随而来的快乐。
因此,尽量确认你的处境,以及你做一件事情、履行一个承诺的理由,弄清楚自己的心态,坦然接受自己的情绪,不管它是快乐、嫉妒、恐惧、沮丧或是忧伤。有了这些,经过时岁的累积,我们最终虽然可能不会到达幸福,但是我们可以获得自知,或者至少,赢得明明白白,输得心甘情愿。
我这样要求自己,也这般劝解朋友。我知道这很艰难。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生一旦开始,你便无法逆转,甚至不能要求暂停。
五月就是这样,它来了,它很快就会过去,它也许还会再来,但那个它,已经不是它,而迎接它的那个我,也不是这个我了。
珍惜眼前吧! April 28 抬头,招贴的爱情。呷口咖啡,滚烫。匆匆蹩出门口的时候,忽而抬头,险些撞进壁上的招贴里。
这是北大校园里一家小咖啡馆。咖啡味道杂陈,墙上的招贴也各式各样。我撞见的这张,是旧好莱坞的海报,浓墨重彩地,男女主角相拥而吻,以一张脸,埋住另一张。。。
招贴里的情事,总是张扬。唇色猩红,长发乌黑。仿佛那一场天翻地覆的爱情。
我在四月的春日里,慌忙奔走在两间学校,辗转于两件思想。校园里总有人声嘈杂,来来往往。偶然停留的片刻,我竟然感觉到迷茫——许久不曾有的漂浮感觉。盘踞脑海的东西不是我的,眼前来去的人潮并非我的归处,心中思念的人,仿佛虚焦的双重。我那或许丰富或许单薄的未来,一如我心中的思念,是个双数,朦朦胧胧。
决意延期毕业,论文做足两年。是否自己本无天分?不愿去想。延期之后下落如何?亦无力去想。我像暮春时节残留的花树,抓住这零星的春光,奋力开放。谁知道时日几多?——“快,快,晚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然而那份也曾令我搏命的爱情呢?也曾翻天覆地,也曾在一双双眼、一张张口中流转。而今已然远离,化作一纸招贴,薄薄立于心底的一面墙。
颜色依然鲜艳。虽然年少的我,既没有乌黑的发,也没有猩红的唇,然而那曾经被血染过的爱情,如今依然在心底张扬着,一如我的声音,在他的听筒里,仍是震颤,抑不住慌乱。
再不会有了。如同我们的青春,过去了,不会再来。
每个平凡的人,都会有自己的传奇,在他/她最懵懂的年纪。适时绽放原是本分,因为属于自己的时日,过去了,便不再来。
晚上七点,我开始进入夜间的课程。那是另一番明净澄澈,与少时的纠结牵扯无关。
我的未来,与我的过往,无关。
只是,偶尔抬头的时候,又会撞进哪里呢?
April 23 回忆,回头。本月星运给我的警告是:别回忆,别回头。
好,一日连一日的冷雨中,我努力。
努力吃,努力睡,努力读书,努力把和他的过去放在脑后。体重渐长,回忆渐消。
不料今日晚间,自己在素菜小馆吃过南乳豆腐煲出来,端着咖啡正溜达的时候,电话响起,听筒那头,是拨错电话后急切的问询声。
一听便知是ZK老师,她的声线特别,低沉浑厚,声调有些紧,咬字总有股特殊的韵味,十分好听。
她找松鼠。然而她的通讯录上,松鼠的名字后面,填的号码,是我的手提。
得知是我,她更是一叠声地问:过得好么?身体好么?心情好么?学习还好么?总之,一个人,还好么?
呵,她知道了。我们的事,终究被知道了。
她同H老师一起去了看伯格曼的电影,问我怎么没去。她们看得很开心,夸奖松鼠这个展办得好。我听了也开心,竟然还生出几分自豪。。。
蠢念头。
时隔许久,这番通话仍是令人心中温暖的。仍有亲近的感觉在那里,尽管隔了时日与距离,却并未消退。似乎因了遗憾,反而更亲近起来。挂掉电话,我不去猜想下一秒的景象。不愿去想下一秒时,ZK老师拨对了号码,“喂——”,那个好听的声音,立时响起在她的听筒里。
而不会在我的听筒里。也许,永远不再会。
回忆就是这样,你不回头,不必转身,它自己贴上来,贴住身体,跟着你走。因为你是有回忆的人,回忆不回忆,就由不得你——由不得你不回头。
我是这世界上最冷漠的恋旧,最笨的负心人。 “今天你读了么?”下午四点。外面昏沉,雨刚停。太阳还来不及从乌云中透出点眉目,就已经慌张背过脸去,躲躲闪闪,仿佛职员快到下班时间,生怕碰见老板,被叫加班一样。
我窝在大叠书本当中,费力挖出尘封的烟匣,拈出几支皱巴巴的可怜烟卷——戒烟计划彻底泡汤。没办法,我已经啃干净家中积存的所有点心干果巧克力,没有酒也没有咖啡,只好抽烟,不停地,一支接一支。。。
这本《道德形而上学的奠基》,无论英译还是中译,我已经读过好几遍。今天开始写作报告,却发觉,还需要重头再读一遍。否则有些问题,在我脑中仍是不连贯。这次的报告,拣了一个困难的问题做:绝对命令如何可能?关于这点,康德自己说了不少,研究者的文字更多。然而有些节点,于我仍是不分明。于是仍拿来当了题目,埋着头认真做,希望能把前人的思路搞清楚,也希望能让我把自己的问题看分明。
我现在真正是“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去”,无意评价前人功过,只求尽可能准确清晰地理解,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至于说得是对是错,眼下还不指望能够评价。于是只有尘埃,没有花开,也就没有那“心底的欢喜”。
读康德的空隙,翻几页张爱玲。我不喜欢她,除了喜欢关于她读书时奋力念英文的描写。然而还是买了她的全部作品、以及关于她的大部分传记、评论来看,每日一或两本。大概还有四五天,手上这十余本,就可全部读完了。原来是想要给师兄写篇《小团圆》的评。然而读过了,发觉评张并非容易的事情。即使不喜欢她,也是要求公正的,不可出于个人偏见随意指摘。倘若喜欢她一点点了,那也最好“因为对的原因”而喜欢她,否则,对作者本人是辜负,自己也觉尴尬,他人看了,更觉无趣。
就这样,无论正经书还是闲书,我竟然都读得艰难起来。最气短的时候,是搅不清了康德的“意志”、“义务”与“法则”。掀匣扯出最后一支烟,点上,歪一歪头。偏偏这个功夫,有短信到——
“国家新闻出版总署:4月23日为‘世界读书日’。号召大家每人读一本书,读好书。今天你读了么?”
又气又笑,更加气短,一口气不来,连烟都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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